听城开发记（七）：同一个城市故事，换种语言怎么讲？

上一篇写完时，听城还在等 App Store 审核。上架以后，我很快又开始想下个版本做什么。7 月 22 日，在 Codex 里定下的计划是多语言支持，加上一套能先在自己手机上试、不会影响正式用户的内容测试流程。

多语言这件事惦记起来很自然：听城当时已经有 12 座城市、1,427 则故事，西雅图、温哥华、伦敦都在里面，但只能用简体中文读。我想把台港繁中、美式和英式英语也补上。

不过，开工时我特意追了一句：

注意千万不要影响我目前的prod ota

OTA 就是不用去 App Store 更新 App，也能收到新的城市故事。新文案一旦发错地方，影响的就不只是我手上的测试机。所以在试多语言之前，我得先保证：自己这边随便改，已经装出去的正式版还能照常用。

多语言该怎么写

听城的大部分文字是故事，按钮和设置项反倒是小头。让 AI 翻译一千多篇并不难，但我不太想让另外几个版本读起来，都像同一篇简中稿换了一套字。

我很快想到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：同一件城市往事，换一批读者，能不能连切入角度也换一下？这和给按钮换语言不一样。有的故事要先解释一个当地人熟悉的东西，有的可以直接从眼前的建筑讲起。开头多花一句话解释什么，会影响后面整篇的节奏。

所以没有立刻铺开。我先拿西雅图的地下街、Ballard Locks 船闸和 Panama Hotel 做试稿，只放在本地看效果。选这几篇也有意让问题不一样：地下街会碰到人行道、行人路、sidewalk、pavement 这些用词；船闸可以试试电梯和升降机的比喻；Panama Hotel 涉及日裔美国人被强制迁移和监禁的历史，就得格外小心，不能为了写得顺，把谁对谁做了什么省略掉。

语言也不能直接当成读者背景。不能因为是英文稿，就假设对方一定熟悉美国历史。我想调整的是解释多少、从哪里开始讲，日期、因果和责任归属还是得对着同一份来源核。

这也是我愿意在多语言上多花时间的部分。听城本来就不是靠信息量取胜的小百科，我希望故事短一点、读着顺一点。换了语言以后，如果只剩「资料翻译准确」，原来在文风上花的功夫就白做了。

做到温哥华和西雅图的完整文案时，我又卡在一个小地方。session 里我问：

不过就是常用语方面，似乎台湾会把自行车称为脚踏车？

接着又问，能不能先整理一套各地常用表达，后面都按这个标准写。否则这一篇改成了「腳踏車」，下一篇 AI 又写回「自行车」，每次审稿都得重新提醒。

但词表也不能变成一键替换。台湾日常说「腳踏車」，正式设施名称里仍可能出现「自行車道」；香港稿可以用当地习惯的词，写西雅图的电车时却不能顺手叫成「叮叮」。我想让读者读得自然，又不想把故事里的城市也一起换掉。

最后整理了各地区的用词和写法约定，放进后续的改写、审稿流程。中文源稿改了，相应译稿也要重新看，不能因为以前检查过，就一直算它没问题。我反复挑出来的那些毛病，也总算有地方记下来，不用等到下个 session 再提醒一遍。

按钮变成英文，故事怎么还是中文

中间有一版装到手机上，底部标签已经变成 Now / Stories / Echoes / Settings，点进去故事还是中文，「回声」里甚至没有内容。看起来特别像语言切换只做了一半。

实际上，界面文字跟着 App 发版，城市故事是另外下载的。那时前者做好了，完整的英文内容还没发上去，本地几篇试稿当然也不会自动出现在手机里。App 只能先显示已有的中文。

这一点在开发记录里很好区分，拿起手机就没那么好解释了：用户选的是英语，不会关心哪一部分跟着安装包走、哪一部分还在等下载。我也不想拿几篇译好的故事夹着大量中文，算作一座城市已经支持英文。所以后来先把温哥华做完整，再扩到西雅图和其他城市，连栏目介绍这些容易漏掉的地方一起补。到 7 月 25 日，当时 12 座城市都备齐了五个地区版本的内容。

温哥华的完整包发出去之后，还遇到第一次能下载、再切语言就失败的问题。最后查到 HTTP 的 304 Not Modified：服务器是在说「你已有的那份没变，不用再下载」，客户端却把 iOS 返回的空响应处理错了。原来的测试没有模拟出真机上的这种返回方式，修复时也把对应的测试补上了。

英文标点也返过工。我看见全角标点，叫 Codex 去改英文内容包，查完才发现，有些标点是界面自己加上去的，改文案没用。还有英文城市名和分享卡文字太长，挤出了原来给中文留的位置。之后那几轮测试，基本就是一边切语言，一边看哪里又装不下了。

给自己一个能放心测试的地方

之所以敢在手机上试这些还没做完的东西，是因为前面先把内容更新分开了。

我最早的打算是开一条新分支做 1.1.0，旧版有 bug 就在旧版上修。这能隔开代码，但听城的故事是从云端更新的。如果新旧 App 还去同一个地方拿内容，我在新分支上传一批测试稿，正式用户一样会收到。Git 不会替我拦住它。

所以需要单独的测试内容渠道。自己先在 TestFlight 上看，确认没问题，再让正式版收到那份已经看过的内容。这里我特别在意的是「那一份」：测试期间仓库还在继续改，正式发布时不能顺手把最新工作区重新打包，弄出一份其实没在手机上看过的东西。旧用户还没升级 App，也得继续有他们能读的内容，不能要求所有人和我同时更新。

第一轮验证没有直接发整座城市。我先在测试版的更新页放了一条多语言通知，确认自己收到了，再检查正式版那边确实没变。之后才开始发完整城市包。

后面准备上架时，还有一个容易绕晕的地方：从 TestFlight 安装，不等于必须读测试内容。要上架的候选 App，也可以先通过 TestFlight 装到自己手机上，连接正式内容渠道，把这一整套组合再试一遍。我后来测的就是这份准备交给正式用户的版本。

开车等红灯，也算停下来了？

做多语言期间，我仍然每天带着听城出门。7 月 25 日，另外开了个 session 查通知：在西雅图走过一些地点，App 里已经标了路过，手机却没怎么弹消息。

查完发现，记录路过和安排通知这两件事被混在了一起。有些地点虽然记下来了，通知却没有成功安排出去，后面又被当作已经提醒过而跳过。所以这次修复得把两件事分清，不能拿一条路过记录证明通知已经办妥。这里也只能确认有没有成功交给系统，至于用户最终有没有看见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
测试通知能弹了，我接着发现驾驶汇总也不太灵。这个功能原本想做的事很简单：在车上先别一条条打扰，沿途故事留着，停下来以后汇总给你看。可城市里开车经常走走停停，只看速度下降，等红灯也容易被当成行程结束。

我去问 Codex，能不能知道 iPhone 当前是不是处于驾驶模式。聊到可以借助系统的运动状态判断后，我先追问的却是：这会不会变成在收集用户的运动数据？

前面几篇写过，我自己就不喜欢一个一直拿着定位的 App 再把信息往外发。为了少误判几次红灯，要是顺便多收一份运动记录，我是不愿意的。最后采用的方案只在本机用系统提供的粗略活动状态辅助判断，不读取步数，也不上传运动状态；不授予这项权限，仍然可以靠原有的定位判断工作。

结果功能做完，我自己都没找到该在哪儿设置。session 里的原话是：

以及这个驾驶模式好像现在没有什么说明文本，都不知道这是干啥的

我参与了从想法到实现的整个过程，拿着手机还是不知道怎么用，更别说别人。于是设置页又改了一遍，把驾驶汇总单独放出来，解释它什么时候提醒、为什么要权限，以及不开权限会怎样。权限入口和初次使用的说明也跟着调整。

这些都不是最初多语言计划里的内容，但我明确说了，还是放在 1.1.0 一起发。正式版还没提交，国际化和驾驶改进就算同一轮更新，没必要因为中间多发了几个测试包，又跳到 1.1.1。

Build 114 好好的，怎么又多了这么多代码

7 月底，Build 114 我测着已经没什么大问题，只是用的还是测试内容渠道。我问 Codex，如果要在 App Store 更新 1.1.0，还需要做什么。

它列了一套发布前的工作，包括正式内容的切换、校验、恢复，以及相应的测试。我看完同意了，让它做前几项并验证。

等做完，改动量到了 19,000 多行，里面有不少测试和发布配套。我又回来问：

刚才我看加了很多东西，都在改什么内容？有必要么？我目前测的build 114没有什么大问题，只是ota用的是beta通道

这次不能全怪 AI 自己发挥，前面的清单是我点头的。每一项单独看都像是发布前应该有的东西，合起来却已经远远超过我原本想做的那次切换。代码出来得太快，我还没逐项想清楚哪些现在就要维护，它已经写完了。

重新对了一遍眼前的需求，接下来那份上架候选先围绕必要的改动来准备：接上正式内容，确认拿到的是已经测过的那批，别影响旧用户。我仍然用 TestFlight 装到手机上验证。

较完整的发布工具后来仍进了主线，并没有全部扔掉。不过，准备上架候选时，先抽出了这次需要的部分来验证。写这篇回看时，我觉得这次该更早问的就是 session 里那句「有必要么」——在同意开工之前问。

最后卡在开屏

接上正式内容之后，我以为差不多了，开屏又出了问题。

听城有一张带品牌文字的底图，还有每座城市自己的 wave 动画。我想要的效果就是点开 App 时，它们能好好地待在同一个画面里。真机上却会先出现没字的图，再蹦出文字和 wave；改着改着，又变成了只有文字没有图。单独渲染出来的字体，跟原先图片里的字也不太一样。

这里麻烦在于，用户看见的一次开屏，其实有系统启动画面和 App 自己画的画面在接力，城市 wave 还要等定位。每部分单看都能显示，接起来就可能闪一下、晚一拍。

折腾到 Build 119，我的要求已经退到：

要不直接用几张静态图片也行

最后把底图、品牌名和 slogan 预先做在一起，让启动前后用同一张图，少几样需要现场拼起来的东西。城市 wave 还是留了下来，但也得约束等待定位的时间，拿不到就用备用画面，不能为了播对一段动画，让人一直进不去 App。

到 Build 122，我终于在 session 里说，这版感觉没什么问题，可以作为 App Store 的 1.1.0 候选了。8 月 1 日，确认 1.1.0 已经上线，才把开发分支合回主线。

这一篇就写到这里。1.2.0 以后那些新的想法，留到下一篇慢慢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