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本文由 Claude Sonnet 4.6 辅助完成,来自于博主微信读书笔记与读后访谈)
茨威格在《象棋的故事》里写过一种刑罚,读起来比肉体折磨更让人不寒而栗:
“他们只是把我们安置在完完全全的虚无之中,因为大家都知道,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像虚无那样对人的心灵产生这样一种压力。”
纳粹把B博士关进一间酒店房间。没有书,没有人,没有任何东西。不打他,只是让他在虚无里泡着,等他的意志自己碎掉。
后来B博士趁审讯间隙偷了一本书——他不知道是什么书,塞进口袋就跑。回到房间之后,他没有急着翻开,而是故意拖着,让自己多享受一会儿那种"手边有一本书"的感觉。他在心里幻想:也许是诗歌,也许是小说,也许是什么他真正喜欢的东西……
打开一看,是一本名家棋谱。
我读到这里忍不住感叹造化弄人。费尽心思偷来的救命稻草,竟然是一百五十盘棋局。但他别无选择,于是开始钻研,从看懂棋谱,到背熟棋谱,到开始在脑子里复盘,到最后——自己和自己下棋,一边模拟黑方,一边模拟白方,还要提前算出"对手"的下一步。那是一种奇异的精神分裂状态。他没有因为热爱棋而沉迷,他是因为除了棋什么都没有,才让棋长进了他精神的每一道缝隙。
这和"热爱"是两件不一样的事。
想到这里,我想起了高三。当然不能真的和B博士的处境比较——高中有同学,有食堂,有操场,有那些现在回想起来还会笑的荒唐事和深夜闲话。但那段时间有一种无形的引力,拽着你朝做题的方向走。周围的空气里有一种东西,让你隐约觉得,只有做题这件事是有意义的,其他的事情好像都不太站得住脚。
我喜欢画画。但那时候,画画也变得提不起劲——不是没时间,是那种环境让它莫名地悬在那里,够不着。于是我开始疯狂刷题,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十二点,一套一套的模拟卷。不是因为多热爱数学,是因为做题的时候,你可以不想别的事情——这才是它真正的功能。
后来找工作,又来了一次。研究生阶段某段时间,没有offer,在不确定里悬着,换成了LeetCode。感觉和高三高度相似:不是真的热爱,是用一件事来对抗悬空感。等第一个offer来了,那种疯狂的冲动一下子就消失了,像一根线被剪断。
这大概就是B博士的棋和我的题之间最大的区别——我的"棋",在困境解除之后,真的走了。
B博士没那么幸运。那种极端环境里生长出来的东西,已经改变了他和棋的关系——不是变成了热爱,而是变成了一个无法关掉的开关。后来他在甲板上和世界冠军对弈,发现自己根本停不下来,既要赢又停不了手,那不是享受,是上一次创伤的回放。
茨威格在1941年写完这个故事,几个月后在巴西与妻子一起离世。我读完才查到这个时间线,但读的时候就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厚重——那不只是一个关于象棋的故事,是一个被时代逼到角落的人,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一个关于"虚无压迫人"的故事。他写B博士被困在房间里,也许也是在写某种更大的被困。
画画最后回来了。工作之后,时间和经济上都有了一点自由,它就自己回来了,而且回来的样子不太一样——我不再纠结技术好不好,只想把脑子里的画面原原本本表达出来。现在AI可以做很多技术上的事,这反而让我更想去做那些只有我才能做的部分:那些完全属于我自己内心世界的画面。
被困住的时候,我们总会找到某件事填满自己。但真正属于你的东西有一个特点:它不靠"困境"来维持。它在你自由的时候还在,还会生长。
B博士最后怎样了,茨威格没有写,大约B博士的确不会下棋了。